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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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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說, 故事的主人有些在台灣, 有些在美國, 在中國大陸, 在香港..... 有些是10多年前發生的事, 有些才正在進行. 現在, 我想要一個一個, 慢慢的, 用心的說給大家聽, 因為每個故事背後, 都是一段努力在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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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男孩 - 4 (結局)

經過了六個小時的夜航折騰,筱雯終於踏上故鄉的土地。下船後,筱雯看到媽媽在碼頭引頸望著前方,她快步衝上前,正要擁抱媽媽時,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隨著海風迎面飄來。她不自主的屏住呼吸,深鎖眉頭的喊了一聲「媽」,就跟著媽媽走到摩托車停放的地方。
這麼久了,她還是忘不掉那年坐在床沿的陌生男人,和他身上的體味,縱使媽媽身上根本沒有那股味道了。
車子發動後,筱雯把手輕輕放在媽媽的腰間,隨意的張望四周,想看看馬公有沒有什麼新蓋的建築物,看看會不會遇到熟識的朋友。看著看著,她一個回頭,突然瞥見一整片雪白的髮絲,從媽媽後腦杓的髮根竄出來。她的心揪了一下,原本落在媽媽腰間的雙手,不自主的握緊媽媽的衣角。離鄉這麼多年,她只有在媽媽生日、母親節、農曆過年時會打電話給媽媽,但講不到兩句就急著掛電話,她不知道和媽媽還能說些什麼,更不知道自己為何要這樣懲罰媽媽。
也許,只有在她找到幸福的時候,她才能釋懷媽媽曾帶給她的傷害。想到她一直將自己的不幸福,怪罪在無辜的媽媽身上,她的淚水瞬間潰堤,她趕緊鬆開緊握的雙手,免的被媽媽發現她的情緒。
筱雯回到家休息一下後,就被媽媽催著去喪禮會場。「妳去到後,找妳大哥,他的名字是這個。」出門前,媽媽用手指著訃聞上的名字,叮嚀著筱雯。
喪禮上,筱雯第一次看到生母,還有和她有血緣的爸爸,哥哥,和姐姐。當年發現自己是養女時,她曾想要尋找生母和家人,但心底那份被拋棄的仇恨,輕鬆的蓋掉尋親的念頭。沒想到如今她眼前的生母,只剩下一個軀殼和一張照片。
照片上的生母,和天下的母親一樣,很和藹,很慈祥,筱雯看著入神,突然發現她大大的貝齒,和寬厚的鼻頭,跟生母簡直是一個模樣。
喪禮結束回到家,筱雯正要打電話給馮哥時,手機正好響起,來電顯示著,雨邦。這熟悉的名字隨著螢幕閃啊閃的,讓她心跳開始加速,雙手瞬間冰冷,停了好一會兒,她才僵僵的按下接聽鍵。
「我聽說妳親生媽媽的事情了,妳還好吧。」筱雯一時反應不過來,所以沒有接話。 「我……要結婚了,跟妳說一下,我不希望,妳是從別人那裡聽到。」”結婚”兩個字,突然把她混沌的腦子炸的清亮。她想起那年在碉堡裡的雨邦,那個變魔術的雨邦、跟她講大道理的雨邦、用拇指撥開她髮絲的雨邦、曾經那麼深愛著她的雨邦。
她失控大叫著,「不要,等我,你等我,我現在就飛去台北。」 「筱雯,妳不要這樣,我已經要結婚了,我只是,想問候妳一下。」 「不要,不要放下我。」筱雯說著說著,突然哭了出來。 「妳不要這樣,我要掛電話了,保重。」
聽到雨邦掛電話後,筱雯發了瘋的騎車去馬公機場。重逢的情景,她想了很多次,雨邦也許會像四年前那次一樣,愣在原地;也許會像三年前那次一樣,給她一個擁抱;也許會像她當年在山水沙灘上許的願望,對著她說,「嫁給我!」
筱雯衝進機場大廳,盯著不停更新的班機時刻表,眼淚不斷的往下滑。只要一小時,一小時就可以飛到台北,飛到雨邦的身邊。但那起降時間,一翻一翻的讓她裹足不前,每翻一次,就翻出一輪乘客的離合;每翻一次,就翻出她和雨邦的聚散。
散的反面並不是聚。散,固然讓人心碎,但聚,卻無法讓人永不心碎。
晚上八點多,往台北的最後一班飛機飛走了,筱雯的淚水,也終於止住了。她知道,自己絕對沒有勇氣再次面對一個,心不在焉的雨邦。
但她捨不得離開機場,因為等她的勇氣來的時候,機場是讓她最快回到雨邦身邊的地方。
她找了張椅子坐下,眼神呆滯的看著來往的旅人,突然接到馮哥的來電,「回到家了嗎?」筱雯這才想起,她是有男朋友的。馮哥的溫暖問候,讓她再度哭了出來。馮哥聽了心疼,以為她是因為生母的逝去,連忙安慰她說,等她回高雄,會帶她出國散心。
這幾年來,只要雨邦一出現,她的現任男友,不論對她好的還是對她壞的,全都成了前男友。
筱雯掛了馮哥電話後,繼續坐在椅子上。她拿出鑰匙包,準備拿零錢買飲料喝,無意間把食指和中指伸到鑰匙包前面的小夾層。她不記得自己有用過這個夾層,因此很驚訝裡面有東西。她慢慢的鉤,鉤出了一張皺成一團的紙,她把紙撥開後,發現那是類似舊式傳真機用的紙。
她把那張紙放在大腿上,用手掌小心的鋪平,想看清楚上面的影像,但墨水隨著時間淡去,影像幾乎全部消失,只隱隱約約看到影像的輪廓,似乎是一個扇形的東西。她看了好久,終於回想起,這竟然是八年多前,她去診所檢查是否懷孕時,護士拿給她的超音波照片。
往事,總有辦法用各種撩人的姿態,出現在失意的人們面前。有時是依附在一首柔情曲折的歌,有時是沉澱在一方朗朗秀麗的風景,有時是蜷縮在一張破損泛黃的照片。它出現的時候,總不忘帶來,內心曾經最深刻的痛楚。
筱雯覺得有些恍惚,彷彿聽到滴答滴答的聲音,那年那間診所內,漏水天花板下的紅色水桶,就這麼隨著斷斷續續的水滴聲,在她的眼前晃啊晃的。她揉了揉眼睛,發現那水桶接著的,好像不是雨水,而是那個和她無緣的孩子,清澈無邪的眼眸中,流出的淚,水晶般透明的淚。
不知過了多久,筱雯慢慢回過神來,把那張照片重新摺好,放回鑰匙包。她站起來,走出機場,騎上摩托車,沿著當年的路線,到了山水的海邊。
她在燈塔忽明忽滅的指引下,摸黑爬上那個掛在岩壁的碉堡,一步一步走到那個和雨邦相愛的洞口。雷般的濤聲,不斷激盪著她的心,她下意識的伸手扶著石壁,以免身體跟著心臟晃動。洞口很暗,但雨邦的五官,一個一個的浮現在石壁上,讓她來回撫摸著石壁;她的手,一直都記得雨邦的額頭、眉毛、眼睛、鼻子、人中、嘴唇,但是,這有什麼用?
碉堡身在沒有戰爭的時代,就像愛情留在不再愛自己的情人裡。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筱雯看成一世的愛情,雨邦只當是此生的一段小插曲。
筱雯怨不得雨邦,只能怪那年的風。那風,把雨邦的愛吹到筱雯面前,但風太急,一下子就把那份愛吹走了。人們總不自量力,以為自己能追上風。筱雯一直跑,一直趕,從十七歲,追到二十五歲,從澎湖,追到台灣,但怎麼拼命的跑,都趕不上風的速度,也追不上這個從山水來的男孩。
她低下頭,把鑰匙包內的超音波照片拿出來,握在右手掌心裡。
人們制不住情人的離去,一如避不了潮汐的漲退;逃不過,只能躲開。
她把右手掌心向上,左手背向下壓著右手,兩手一起伸出洞口。她遲疑了一下,慢慢把左手背移開,不一會的功夫,海風就把那薄薄的照片吹跑了。
照片被吹跑的那一剎那,她下意識的閉上眼睛。她回想著過去,生母拋棄她,養母討客兄,讓她曾經一想到”母親”這兩個字,就充滿了自卑和怨懟。她曾有機會成為一個母親,而且是雨邦孩子的母親,但她用力甩開了那緊緊抓住她的孩子。
她對生母和養母帶給她的自卑和怨懟,在她重新面對自己和那個未出世孩子的緣分時,竟然隨著故鄉的海風,逐漸飄逝。
隔天上午起床後,筱雯跟著爸媽去馬公文康街吃早餐,攤販們口音重、速度快的台語,讓筱雯一下子竟適應不過來。但家鄉話就像腳踏車,學會了之後,就很難忘記。在吃了牛雜湯和飯糰後,筱雯很快就重拾兒時口音。
回家的路上,媽媽問她現在的台語怎麼變來變去的,她得意的跟媽媽說,「我現在是澎湖、台灣台語雙聲帶啦!」媽媽聽了笑出來,筱雯看到這個久未綻放的笑容,突然鬆口說,「找機會來一趟高雄,我帶妳去台灣各地走一走。」媽媽聽了沒有出聲,但笑的更開心了。
晚上筱雯和國中同學約在一間海產店碰面,雖然久沒見面,但老友們一下子就打開話夾子,七嘴八舌的報告現況。大家不是做建築工地的零工,就是做旅遊業,有一個還經營起民宿。
聽到兒時玩伴們,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筱雯一邊高興的喝著啤酒,一邊眺望著故鄉如繁星般的漁火。就在她陶醉在一片崢嶸美景時,馮哥來了通電話,「雯雯,我臨時請假,明天是星期五,我會搭一早8:15的飛機去澎湖找妳,記得來接我啊!」
「我剛剛買了薰衣草精油給妳,妳這陣子睡得不好,點精油可以幫助睡眠。」 「還有,我剛看到電視介紹說,澎湖是灑在台灣海峽上的珍珠,你可要好好帶我欣賞這串珍珠。」馮哥一如往常嘰嘰咂咂的,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但筱雯竟然不嫌他囉唆了。
她靜靜的聽馮哥的叮嚀,一句話也沒說,好不容易才抓到一個空檔。「嗯,我帶你好好走一趟澎湖。我國中同學在做旅遊業,你真的賺到了。」她淚水在眼眶打轉,腦子裡是馮哥曾說的,「因為失去,所以珍惜。」
「男朋友喔,怎麼剛剛都沒說妳有男朋友啊?」掛下電話後,老友們輪番逼供,還故意用手肘逗弄筱雯,但她拼命傻笑,別過頭去迅速擦掉淚水。
朦朧中,她看到身後的遠方,有一片玄武岩矗立在海上。那直挺挺的身影,似乎在向世人見證著,過去一千七百萬年來,澎湖群島上一個個被風吹、雨打、海蝕、浪擊的悲歡離合。筱雯站了起來,看著那片滄桑巨石,想著自己曾被守護的那一段歲月。
她知道自己是被玄武岩看大的孩子,就算人生再怎麼折磨她,她也只會像故鄉的黑石頭一樣,越磨,越美麗。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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