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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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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說, 故事的主人有些在台灣, 有些在美國, 在中國大陸, 在香港..... 有些是10多年前發生的事, 有些才正在進行. 現在, 我想要一個一個, 慢慢的, 用心的說給大家聽, 因為每個故事背後, 都是一段努力在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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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男孩 - 1

她扶著船頭的欄杆眺望前方,船頭的燈光較暗,讓她發現比遠方更遙遠的地方,有一束強光用力的投射過來,一明一滅的拍在大海的身上。那規律的節奏,有如慈母的安撫,熨平了海浪,也讓她回想起九年前的那個晚上。
高中一年級開學沒多久的一個傍晚,筱雯為了找家中的印泥,在爸媽的臥房翻箱倒櫃的,找著找著,無意間翻到一份文件,封面是斗大的「切結書」三個字。她好奇的翻著文件,竟發現裡面有她的名字,爸媽的名字,其他人的名字,以及一些類似契約的字眼。
當她看到二十萬這個金額時,整個人突然像踩進流沙一般的急速下陷,她趕緊抓住床頭櫃的邊緣,坐在床邊,開始逐行的追著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等她回過神來時,紙的兩旁被她握住的地方,已經整個皺在一起。
她豁的站起來,快步走向客廳,右手高舉著文件,對正在看電視的爸媽大聲問著,「這是怎麼回事?」她希望爸媽能告訴她是誤會,她家並不富裕,但爸媽對她呵護倍至,從小不愁吃穿,這一定是誤會。
但爸爸先是抬起頭來征了一下,轉頭看了老婆一眼,接著不吭聲的繼續看電視,甚至假裝拿起報紙來逃避筱雯的眼神。媽媽原本站了起來,但被筱雯的神情嚇的不敢走向前,她不知所措的看了老公好幾眼,見老公低頭看報紙,只好站在原地對著筱雯說,「妳不要生氣,我和你爸其實有打算要跟妳說,只是……」
一聽到「打算要說」幾個字,筱雯就衝出家門跨上摩托車,一路向前奔馳。她順著海的味道騎去,騎了好久好久,最後騎到了一個陌生的海邊。她遠遠的看到好像有一座碉堡掛在海邊的岩壁上,於是把車停下後,就快步跑向那座碉堡。
筱雯賣力的爬進碉堡後,走到一個洞口前,氣喘吁吁的看著被夜色染黑的大海。她不斷問著自己,怎麼會有人狠心到拋棄女兒?怎麼會有人窮到要賣女兒?怎麼自己喊了十六年的爸媽,竟然不是自己真的爸媽?想到自己竟是銀貨兩訖下的物品,筱雯對著那片黑水溝大哭了起來。
澎湖的海風很大,抑制了植物的生長,卻吹不斷筱雯的眼淚。她哭了好久,哭到眼皮都腫到垂了下來,才止住哭泣,轉身靠著牆壁坐下來。她用掌心把淚擦掉,正將臉側向右邊,抬起右手臂用衣袖抹去鼻水時,左邊突然有個聲音傳來,「同學,妳怎麼了?」
筱雯沒料到有其他人在,嚇的魂都飛了,她依著洞口的微弱光線,撐開眼皮定睛一看,是雨邦!筱雯當下又羞又惱,躲都不知道往哪躲。她其實開學第一天就注意到這個濃眉大眼的男孩子,還四處打聽關於他的一切,只因為他長的很像她的偶像,吳彥祖,只不過是上課時都在閉目養神的吳彥祖。她曾故作飢渴邪惡狀,開玩笑的告訴國中同學,「這個男生長的好帥,哪天我一定要吃掉他。」怎知她都還來不及製造浪漫的邂逅,就被他看到自己眼睛腫的像金魚的狼狽樣。
「你怎麼會在這?」筱雯驚魂未甫的問著,還故作鎮靜的斜著眼看雨邦。 「我家就住這附近啊,我常常跑來這邊。」雨邦的聲音很低沉,像碉堡一樣,讓人覺得很安全。 「原來這裡是山水喔!」筱雯心裡想著,但沒說出口,她怕雨邦發現原來她早就把他調查的清清楚楚了。她很想抬起頭來好好的看著雨邦,但又不想讓雨邦看到她哭過後的醜樣,只好把頭垂下不說話。
雨邦見她一直悶不吭聲,突然拿出一支打火機,要筱雯點著後拿著照亮四周。他接著拿出一根香菸,開始變起把香菸放在手上磋不見的魔術,不過他可能太少把妹,香菸怎麼磋都還是好端端的躺在手裡,那心急如焚的模樣,讓筱雯噗嗤的笑了出來。
筱雯笑著笑著,視線從香菸緩緩上移到雨邦的眼睛。透過打火機的光線,她發現雨邦的眼眸看起來好神秘,像流經台灣海峽的黑潮,靛青的湍急環流,瞬間就把無辜的人給捲進去。她看著看著,心開始砰砰跳著,連雙頰都發燙起來,她趕緊把打火機熄掉,站起來面對著洞口吹風。
遠方的燈塔,一圈一圈的灑過來,指引了船隻,也溫暖了人心。
「我剛剛發現,原來我是被我父母賣給我現在爸媽的。想不到吧?世上竟然有人會狠心到賣小孩。」筱雯到現在都沒搞懂為何那天,她會這麼輕易的對雨邦透漏心事,可能是因為雨邦的嗓音在燈塔的照射下,格外讓人感到安全。
雨邦聽到後,沒說什麼,隔了幾分鐘,突然拉著筱雯走到碉堡外面。他們在一處平坦的岩石上站穩後,雨邦指著遠方說,「妳看到那一片漁火嗎?」那天的風好大好大,話一出口就被風吹跑了,所以筱雯要用右手把頭髮固定在耳朵後面,身體微微傾向雨邦,才不會漏接他的話。
「我爸是捕魚的,他曾說,每一次出海,都不知道能不能回的了家。」雨邦的話,被濤聲切的斷斷續續的,但筱雯還是能隱隱約約的聽到那沉穩的嗓音。「在澎湖,不論是我爸媽、妳的生父母、還是養父母,誰不是辛苦的求一個溫飽?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沒有那麼大的罪過啦!」
筱雯聽完後,並沒有被說服,但很驚訝眼前這個不愛唸書的男孩,竟然可以這麼輕描淡寫的講出大道理來。她把右手垂下,任由強風吹亂她的頭髮,對著大海倔降的說著,「不管他們有沒有罪過,我今天就是不想回家。」
她說完有點後悔,怕雨邦誤會她隨便,但雨邦竟伸出右手,用拇指輕撥她嘴邊被風吹來的髮絲,低下頭跟她說,「妳不想回家的話,今天就先睡我家好了,我們家人都很好,但到我家後,妳還是先打個電話給妳爸媽吧。」
澎湖的風像巨浪,一吋吋的把剛硬滄桑的玄武岩,雕成壯闊的石景;也一波波的把柔軟稚嫩的青春,送到筱雯的面前。
當晚,筱雯如願的”吃”了雨邦。
隔天早上,雨邦載著筱雯一起去上課。雨邦很聰明,雖然上課總愛睡覺,但書唸的卻比筱雯好,他不但會幫著筱雯一起溫書,實習課的時候,還會幫膽小的筱雯殺魚、做魚丸。筱雯也因此心甘情願的跟著他上課、下課、探險、回家,回雨邦的家。
雨邦的媽媽很開明,對筱雯也很好,只要她有幫雨邦的姐姐或妹妹買東西.一定會買給筱雯一份;知道筱雯喜歡吃三杯小卷,總會交代家人要留給筱雯;甚至帶筱雯去菜市場時,還會跟別人說筱雯是她的未來媳婦。
筱雯曾想,所謂幸福到滿出來,應該也不過就是這樣了。
期末考前的某一天,雨邦上課時傳了一張紙條給筱雯,"我不想讀書了,我想去工作。"筱雯開心的回傳著,"那我們一起休學。"怎知紙條還沒傳到雨邦手裡,就進了老師的口袋。
當天回家後,雨邦的媽媽很生氣,誤以為是筱雯慫恿雨邦休學,開始不給筱雯好臉色看,任憑雨邦怎麼解釋都沒有用。隔天下課時,筱雯的媽媽守在校門口,威脅筱雯如果再不回家,就要告雨邦的爸媽誘拐,筱雯只好乖乖的跟媽媽回家。
回家不到一個月,筱雯從驗孕棒上,發現自己懷孕了。
她懷著一線希望,去醫院檢查,但醫生告知她的確懷孕。當護士把超音波的照片拿給筱雯的時候,筱雯立刻把那軟軟的照片揉成一團塞進鑰匙包的夾袋裡,彷彿那是偷來的東西,不能被別人發現。
筱雯沒告訴雨邦她懷孕的事情,她怕他因此嫌她麻煩,雖然她相信雨邦不是那種男人。
她和雨邦照樣作息,照樣玩樂,她希望,能透過劇烈的玩樂讓孩子自然流掉,但那孩子像天人菊一樣,在惡劣的環境下依然屹立不搖。筱雯養不起,也養不得這個生命力強韌的孩子,於是在國中同學的介紹下,決定在一間不用成年人陪同的診所進行手術。
澎湖的冬天,天天都像颱風天,筱雯墮胎的那天傍晚,風雨來的更大,把她家院子的大盆栽全都吹倒了。她坐上國中同學的摩托車,小50一路停停走走的,花了兩倍的時間才晃到診所。
筱雯脫下雨衣後,和同學一起坐在候診區的長椅上等待,他們一邊等,一邊四處張望這間診所。這診所看起來很破爛,牆壁發霉剝落不說,長椅後的牆壁,還會隨著強風一陣一陣的抖動。每抖動一次,筱雯和同學就互看一眼,他們雖然覺得這診所恐怖,但也沒別的選擇,只好繼續等著。
好不容易進到診療區了,筱雯正在換手術衣的時候,突然聽到斷斷續續的水滴聲,她好奇的想找聲音的來源,但都找不到。被護士帶上手術台後,筱雯還是不死心的繼續觀望,就在護士正要幫她注射麻藥時,她赫然發現手術檯右前方有一個紅色水桶,正在接著上方漏水的天花板,一小串一小串落下的雨水。
她突然很後悔,她和雨邦的孩子,不該在這樣糟糕的環境下被奪走性命,或至少不要在這樣淒風苦雨的黑夜裡離開人世。她想告訴護士不要動手術了,但麻藥很快的就讓她失去意識。
醒來後,筱雯被護士帶到手術床旁邊的小椅子上休息。她還在確認自己是處在現實還是夢境時,熟悉的水滴聲將她喚醒。她轉頭盯著那紅色的水桶,突然覺得那落進水桶的水滴,正在一吋一吋的刺穿她,把她的身體蝕成了一個洞,很大的洞,空空的,可以穿過一艘船。她突然好想念雨邦,思念增強了她的後悔,後悔沒有和雨邦商量,有雨邦在,一切都會不一樣。
麻藥稍退後,她走到候診區,用診所的電話打給雨邦,但沒有人接。她只好請同學騎車載她去找雨邦,怎知車子才剛轉進雨邦家的巷子口,就看到他家好多客人進進出出的。
到了雨邦家,筱雯請同學自己騎車回家,就快步走進院子。她把雨衣脫下放在門口的鞋架上,從窗外搜尋雨邦的身影。她沒看到雨邦,但看到雨邦的媽媽坐在客廳的木椅上,周圍被好多人圍著,由於雨邦的媽媽還沒有原諒她傳休學紙條的那件事,所以她不敢走進屋內找雨邦。
冰涼的雨水不斷隨著風灑在筱雯身上,讓才剛動完手術的她,撐不住的轉身靠在窗台上,此時雨邦正好走進院子,他一看到筱雯,眼淚突然潰堤,並且把手上那斷了好幾根傘骨的雨傘丟在地上。雨邦的全身抽蓄,牙根也拼命打顫,那扭曲的神情,讓筱雯嚇的上前抓著他的手臂,頻頻追問怎麼了。過了一會兒,雨邦吃力的說著,「我爸的船,昨天深夜……出事了……我爸他……到現在都還沒找到人。」他說完後緊緊抱著筱雯大哭。
雨邦因嚎啕而發出的熱氣,隨著呼吸而陣陣撲向筱雯的頸間,也讓原本滴在筱雯頸上那冰涼的雨水,加溫後成了痛心的淚水。筱雯想安慰雨邦,但腦子一片空白,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雙手環抱著雨邦,回想著雨邦口中的爸爸。
「在澎湖,誰不是辛苦的求一個溫飽?」雨邦曾說過的這句話,讓筱雯想到雨邦爸爸這位認份的討海人,為了家人的溫飽,竟然在待了一輩子的故鄉中,被風、雨、海、浪,或吹或打的輪番折磨。
她進而想到她體內那無辜的小生命,在來不及讚嘆家鄉的美景,就被醫生的利刃、器械,或刮或燒的極盡摧殘。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靠在雨邦持續顫抖的胸膛前,哭了起來。
< 未完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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