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
我所知道的愛情故事
關於部落格
我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說, 故事的主人有些在台灣, 有些在美國, 在中國大陸, 在香港..... 有些是10多年前發生的事, 有些才正在進行. 現在, 我想要一個一個, 慢慢的, 用心的說給大家聽, 因為每個故事背後, 都是一段努力在過的人生.

var gaJsHost = (("https:" == document.location.protocol) ? "https://ssl." : "http://www.");
document.write(unescape("%3Cscript src='" + gaJsHost + "google-analytics.com/ga.js' type='text/javascript'%3E%3C/script%3E"));


var pageTracker = _gat._getTracker("UA-3747741-8");
pageTracker._trackPageview();
  • 542005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3

    追蹤人氣

刁民 - 1

張堯回台灣兩年多了。
這兩年來,他做過很多事情。 他舉發過八位公車司機,五位態度不佳,三位過站不停; 他打過十通左右的政治節目叩應電話,李濤和鄭弘儀全被他當著全國觀眾面前罵過無恥、搞族群分裂; 他交過三個女朋友,三次都是女方劈腿被他逮到; 他在兩間上市公司工作過,離職原因都是和上司、同事、或下屬不合; 他堅信葛洛夫” 唯偏執狂得以倖存”這句名言,但偏激和固執過了頭,以至於無時無刻總呈現出一種輕蔑、焦慮、排斥、桀傲不遜的神情。
如果美食專家是食物的刁民,那張堯就是他所處環境的刁民。從某個角度看,他讓社會更進步,從另個角度看,他決不輕易讓自己、以及所有和他有關的人好過。
他目前待業中,新店這間手機大廠是他這次丟了工作後的第一次面試。他的學歷好、英文溜、能力強,不論在美國或台灣待過的公司都是頂尖中的頂尖,因此每次找工作都是每試必中。怎知這次面試,竟然遇上被他害到延後畢業的大學學弟。
「助教,我不用當兵,出國唸書的計畫都已經訂好了,我不是故意要作弊,但紙條莫名奇妙就傳到我這兒……」學弟當年來找他時,眼神盡是惶恐,系辦的冷氣明明開到最強,但是學弟額頭前不斷墜落的汗珠,竟然滴到嘴唇後就懸在唇緣,那要掉不掉的透明顆粒讓他看了十分礙眼,渾身也跟著彆扭起來。
「我只看到你一個人作弊,真的很抱歉,你可以去找老師看看,也許老師願意讓你過。」張堯邊說邊指著老師休息室的方向,但頭連抬都不抬起來一下。生平從來沒有作過弊的他,最欣賞”悲慘世界”中那位堅守崗位的警察,偷一塊麵包也是偷,所以男主角尚萬強的確該死。
學弟轉身離開前,唇緣那讓人彆扭的汗珠終於落下,張堯用眼角瞄了一下學弟的背影,那白色滾藍邊的名牌Polo衫,因為緊張流汗而一大片黏在背後。白色浸濕後轉成的透明灰色,形成了一片富人落難的痕跡,讓張堯打從心底感到痛快。
想起這段讓他振奮的往事,張堯頓時也不覺得胃痛了,他起身拍拍西裝褲後就跨過天橋去搭公車。
「稀飯已經在電鍋裡了。你明天不是要去做全身健康檢查,記得七點後就不要吃東西,睡覺前要開始喝這些瀉藥,記得要瀉乾淨,免的沒辦法照大腸鏡。」張老太太說完把瀉藥擱在餐桌上,想想覺得不放心,乾脆按照藥袋上要求的喝水步驟,裝了四大杯水放在桌上。張堯離婚後,張老太太雖然曾提醒自己不要再這樣寵兒子,要讓兒子學會自己打理生活,但寵孩子就像上了毒癮一樣,戒都戒不掉。
張堯見媽媽坐到他身邊,一副還想繼續嘮叨的樣子,趕緊打開電視避難。張老太太生性緊張,連坐在沙發上看個電視,雙手都不自主的握著拳。無心看電視的張堯,瞥見媽媽擱在大腿上的拳頭,突然想起國一那年他第一次逃學,回家後被逮個正著的媽媽,雙拳像打棉被那樣交替的落在他瘦弱的身上。
「你爸爸每天在紡織廠加班,忙到腎結石,我每天在家做手工,做著做出骨刺來,我什麼家事都不讓你做,只求你好好唸書,結果你竟然敢給我逃學。」張堯記得媽媽邊說邊哭,像是沒了力氣,但雙拳和雙唇還是不忘繼續工作著。「我們沒有祖產,辛苦了半天連間廁所都不是自己的,窮人想要出頭,只能靠唸書了,你懂不懂,懂不懂啊!你這個不肖子!」張老太太右手握拳的指關節拼命敲在客廳茶几上,”窮人要出頭,只能靠唸書”這幾個字,也筆直的被揍進張堯的腦袋,並且隨著他一路長大。
他從高中到大學,全都是第一志願,出國時由於史丹福學費太貴,只好念柏克萊。當時台灣和中國大陸一群唸柏克萊的窮學生,流行一句把加州各大學串起來的順口溜,「有錢有本事,就唸史丹福;沒錢有本事,就唸柏克萊;有錢沒本事,就唸南加大;沒錢沒本事,就唸州立大。」(註一)
”沒錢有本事,就唸柏克萊”,這句屬於張堯的寫照,讓他娶到了一位有錢沒本事的嬌妻,但兩人看似互補的結合,並沒有成就一對有錢有本事的佳偶,反而因為張堯骨子裡那份瞧不起父母有錢的人的天性,逼的夫妻倆最終成為互相毀滅的怨偶。
隔天一早張堯到醫院後,去健檢中心的等待室報到,服務人員收集需要的檢體及資料後,在他手上掛了一個手環,上面印著他的名字、性別、和科學年齡 ~ 40歲2個月。
「張堯?你什麼時候回台灣的?」張堯盯著那數字正入神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他抬頭一看,是心月!那位他曾一度動心,但因為嫌她長相普通,最後沒有出手追的同學。
「這麼巧,我昨天還碰到……」張堯本來想說碰到學弟的事情,但一時不記得心月是否認識學弟,何況昨天那是場不堪回首的巧遇,只好改口說了句場面話,「坐啊坐啊……說真的,妳沒什麼變耶。」
「行了,這句話留給別人吧。」心月邊說邊在他旁邊坐了下來,「你也知道這個健康檢查,瀉藥讓我拉肚子拉到虛脫,我現在這個沒上妝的模樣,比我美國駕照上那張像牢犯的照片還要慘不忍睹。」張堯聽到後忍不住笑了出來,心月一如往昔的豪邁直爽,讓他放寬心的和她聊了起來。
「我記得妳畢業後沒多久就嫁到美國去了,現在有小孩嗎?」 「我04年離了婚,女兒跟我。別提我了,你呢?」
張堯聽到後先是愣了一下,但旋即用回答掩飾他的驚訝,「我回來兩年多了,剛離職,受不了那些人每天鉤心鬥角。台灣一整個亂,君不君、臣不臣,從政府到民間企業都一個樣,沒救了!」張堯前一家公司的內鬥曾經鬧上電視新聞,因此這個理由,足以掩蓋他其實是因為脾氣暴躁,被副總經理暗示自請離職的事實。
「小聲點……」眼看張堯越講越大聲,連櫃檯後面的服務小姐都抬頭看著他們,心月趕緊低聲提醒了一下。他們聊著聊著,可能是發現時間到了都還沒有人來招呼他們,張堯開始不耐煩的看著手機的時間,「不是說八點開始?都八點十五分了,搞什麼鬼……」他邊抱怨邊往櫃檯的方向看去,右腳還不自覺的些微抖動。
心月瞄了他一眼,知道他是故意喊給服務小姐聽的,所以也懶的制止他,只小小聲說了句,「你這個脾氣,真的一點都沒變。」心月的這一句話,跟張堯的前妻在離婚簽字那天,站在掛著聖誕擺飾的大門邊講的話,一模一樣,讓張堯差點動怒了起來,但他隨即按捺住脾氣,岔開話題和心月聊些當年往事。
張堯一邊聽心月說她怎麼回台灣的,一邊回想大學時候的心月,他發現眼前這位舊識,變了好多好多。心月原本和他一樣都是屬於急躁、熱情的個性,二十年前,心月就曾發動連署罷免一位教共同科目的教授,其他所有路見不平的事情,她絕對跑第一個,但現在……
“心月向社會屈服了”,這是張堯暗自下的結論。批判,是知識份子應盡的社會責任之一,而且不論是青年、壯年、中年、老年的知識份子,都不應該忘了這個使命。張堯很想這麼告訴心月,但正想開口時,服務小姐就過來招呼他們進去換上健檢的衣服。
接下來一關一關的檢查,從抽血、驗尿、到各科會診,他倆都沒有碰上面,最後終於在等胃鏡及大腸鏡的時候碰上面。
「妳的大腸鏡不是無痛的?我記得妳很怕痛,有次妳坐我的摩托車時腳踝被排氣孔燙到,竟然在路邊哇哇大哭起來。」張堯瞄到心月手上的單子後驚訝的問著。
「我早就不怕痛了,我離婚後三年,我爸媽先後過世,說真的,我身上的痛覺似乎跟著我前夫和我爸媽消失了。現在如果有大卡車從我身上輾過,我應該頂多只會覺得癢吧。」心月說完後跟張堯暫時道別,快步走向檢查室。
張堯聽了後征在原地,護士來招呼他進另一個檢查室時,他都還在想著心月那句話。婚變、單親育女、喪親,怎麼才這麼幾年,心月就經歷這麼多事情。
照完胃鏡及大腸鏡後,張堯被帶回沙發區,「小餐廳裡面有些飲料及輕食,過半個小時後再進食,但不要一下子吃太多。」聽完服務小姐的叮嚀後,張堯起身找心月,最後終於在小餐廳的一張圓桌上看到她。
心月招呼他坐下後,兩人一起悠閒的邊聊天,邊看著報紙和雜誌,這幅景象讓張堯覺得好熟悉,他想了一下終於想起來,大學時他倆曾在麥當勞吃早餐的光景。
那天他們那一組漏夜趕完報告,住中南部的同學搭客運回家後,他和心月跑到麥當勞吃薯餅。七點不到的台北街頭,車子來不及搶快爭道,人們來不及叫囂互罵,整個城市陷入一片祥和,像是倫敦杜莎夫人蠟像館的人物一樣,逼真但虛假。
「我們四十歲的時候,如果都沒有另一半,就來試著交往看看好了。」當時張堯還在望著窗外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台北時,突然聽到心月這句看似玩笑的提議。
< 未完 待續> 註一:這句順口溜是當年柏克萊留學生圈子的名言,OhLady放在故事中,絕非為了貶低相關學校,而且是為了輔佐說明張堯厭惡父母有錢的人的個性而加上,請南加大及加州州立大學的校友見諒。(OhLady自己念的是很不怎麼樣的學校,所以偶絕對沒有名校情結啦,大家不要撻伐偶喔,怕怕~~)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