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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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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說, 故事的主人有些在台灣, 有些在美國, 在中國大陸, 在香港..... 有些是10多年前發生的事, 有些才正在進行. 現在, 我想要一個一個, 慢慢的, 用心的說給大家聽, 因為每個故事背後, 都是一段努力在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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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男醫師的出口 - 4 : 發現

兩人接著邊走邊討論著可以請假去蘇美島的時間,林芝突然又提起了她之前提過的許文強醫師,「妳怎麼都還沒有把行程列出來?當年我跟許文強去澎湖玩的時候,他一個月前就把食、宿、交通等等所有的事情都搞定了。」這不是貝托第一次聽到林芝稱讚這位未曾謀面的前任總醫師,她正納悶一向很少稱讚醫師的林芝,怎麼三番兩次拿她和他比較時,突然發現她們的右前方立著一架黑色平台鋼琴。她心血來潮的看了林芝一眼,撇了一下頭示意林芝一起走向鋼琴,但林芝不可置信的笑著搖頭,貝托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著林芝的袖子,最後終於和林芝一起坐定在鋼琴前。
貝托先故意裝作不會彈鋼琴而亂點了幾個單音,然後用右手食指彈了半曲荒腔走板的小蜜蜂,把林芝逗的竊笑不已。接著她問起林芝是否看過一部電影”The Competition”,林芝當下驚訝的反問她怎麼會看過這麼老的電影,但貝托得意的揚了一下眉頭不回答,只忙著自顧自的彈奏起片中一段四手聯彈的曲子。她邊彈邊問林芝會不會低音的部份,林芝微笑著立刻從第五小節開始跟上,甚至隨興的加上變奏版。當指尖流洩出的琴聲慢慢悠揚在空氣中時,上下跳動的黑鍵和白鍵,瞬間砌成一條無窮無盡的人行道;挑高中庭的大理石天花板,也頓時開展成無邊無際的藍天。貝托的呼吸就這麼隨著琴音高高低低的起伏著,心跳也跟著琴弦叮叮咚咚的敲擊著,在那瞬間,她突然領會,原來,這就是地久天長。
貝托很想搞清楚這份情愫,但一天24小時都被工作壓的喘不過氣的她,剩下的零碎時間只夠回味曾和林芝相處的片段了,於是她只好任著這段友誼繼續發酵。
4/22 那天,貝托一上班就嗅到了詭異的氣氛,整個醫院包括牙科病房如臨大敵般的進入備戰狀態。總醫師緊急召開會議並公佈了一件驚人的消息,和平醫院要封院!M大醫院的口腔外科病房臨時被徵召專門收留SARS病人,因此口腔外科的病人要被遷到東址病房統一管理。口腔外科護士因此被要求留下轉為照顧SARS病人,但研究生卻全被規定不准進醫院上班。
貝托當時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她不能和林芝一起工作了!沒經歷過戰爭,也沒嚐過離別滋味的貝托,第一次感受到兵荒馬亂的烽火兒女情,散會後她有如無頭蒼蠅般的四處亂竄,只為了再看林芝一眼。
「妳還杵在這幹嘛?快回家待著等候通知!」本想跟林芝親口道別的貝托,被總醫師的這道命令逼的往門口走去。
沿路上貝托不斷聽到各種正在沸騰的聲音, 「我媽不要繼續住院了,我們會死在這裡的,快讓我們辦出院!」 「我爸到底轉到哪個病房了?你們要轉之前怎麼不通知家屬一聲,搞什麼鬼?」 「病床呢?輪椅呢?怎麼要什麼沒什麼!」 「內科薛明利醫師請到2031病房、內科薛明利醫師請到2031病房。」 一個個爭辦出院、詢問房號的家屬們,一群群忙著借輪椅、推病床的醫護同仁們,一句句急促惱人、貫通長廊的廣播聲,讓整個醫院有如人間煉獄,這些快要達到沸點的聲音,彷彿預告著人們將被撒旦之手拉進噴著烈火的硫磺湖中。
貝托最後被人們紛沓的腳步及盲目穿梭的輪椅擠出醫院,萬般無奈的回家等候消息。
她日以繼夜的守著電視,新聞不斷用緊湊的切割畫面及各式各樣的跑馬燈,竭盡所能的挑戰觀眾的視覺神經 -- 那黃底紅字的細長封鎖線,輕鬆的隔絕了生和死,那不斷上竄的死亡人數,恣意的列出撒旦的成就。窩在沙發上的貝托越看越喘不過氣來,於是開始拿起手機拼命打電話給林芝。林芝先隨便說了句”我很忙”,接著幾天開始愛接不接手機,最後甚至傳來一則簡訊”別再吵我”。
然而越聽不到林芝的聲音,貝托就越擔心。有一天在林芝不接她手機的情況下,她硬著頭皮打到病房,接起電話的林芝一聽到是她,竟生氣的一句話也沒說就掛下電話。從來沒有愛過人、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愛人的貝托,漸漸發現自己忐忑不安、優柔寡斷、牽腸掛肚的種種情緒,似乎一一在印證”千江有水千江月”書中,貞觀對大信的感情。
但她說服自己那不是愛,並且強迫自己不要多想,她清楚的告訴自己,整件事情非常簡單,她只是必須要見林芝一眼,當面表達她的關心而已。終於熬到SARS疫情被控制時,貝托趕緊親手作了林芝愛的炒米粉送到醫院去。隔離區的那扇門像一條深不見底的鴻溝,醫護人員身上的層層防護衣,更增添了辨識的困難度。眼看吃飯時間都過了她都還沒有看到林芝,她只好請其他可以進出的同事把炒米粉拿進去給林芝。
她失望的走出大門後,又不放心的再度走回隔離區,繼續貼在窗戶外面搜尋林芝的身影。當下她曾許下的所有夢想全部都灰飛煙滅,什麼被人瞧得起的雜種、什麼優秀的口腔外科醫師,她只要能夠永遠守在林芝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就在貝托失望的決定轉身離去時,林芝的身影突然從門後閃過,她趕緊開心的敲敲門上的小窗戶並對林芝揮揮手,但萬萬沒想到,林芝的眼神和她對上時,竟然是一付憤怒且不耐煩的樣子。可能是看到貝托還貼在門的窗戶上,林芝舉起左手用力揮了一下示意她離開,當貝托的心隨著林芝揮動的手來回拉扯時,她突然發現林芝的手腕上竟然沒有出現那熟悉的CK錶。
沒有戴著CK錶的林芝,當下讓貝托的五臟六腑完全移位,她腦中瞬間閃過一個念頭,難道幾個月前,隨著自己手中送給林芝的,不只是一支手錶嗎?
這個疑惑,跟著沒有意識的貝托走出醫院,她漫無目的地走在路上,不斷回想起過去十個月發生的事情,開心、痛苦、悸動、心碎等情緒和林芝的喜怒哀樂輪番糾纏著她。她國中、高中唸的都是女校,這樣的情愫她並不陌生,頂多覺得自己一直比較喜歡和女生在一起,但也就只有這樣而已。就像有人愛看恐怖小說,有人愛看言情小說,她只不過是愛看推理小說而已。
走著走著,貝托耳邊傳來一首No Matter What,那是她很喜歡的一首歌。她麻木的循著歌聲走進播放的麵店裡坐下,直到老闆過來問她才知道自己忘了點餐。
“I can't deny what I believe. I can't be what I'm not.”
她一向都很清楚知道自己要成為一個什麼樣的人,也正在往這條路上走去,但此刻她卻逐漸懷疑,她真的有相信的東西嗎?她真的知道自己是誰嗎?她真的在做那個自己嗎?就在她質疑這一切的時候,突然收到林芝的簡訊,她趕緊迫不及待的點開,卻看到一句句充滿憤怒的問號,”我每天都要幫SARS病人把屎、把尿、擦背、洗澡妳知道嗎?妳嚴重干擾到我的工作妳知道嗎?妳做的太多、太多了,妳是嫌我被同事說不夠是嗎?我不需要妳為我做這麼多事情!”
這則咄咄逼人的簡訊,不但再次無情的勾起林芝那不耐煩的眼神、那示意她快點離開的左手、那沒有戴著CK錶的手腕,更用力的挑出她心底最深沉的痛楚。她趁眼淚流出前迅速低下頭吃麵。湯的熱氣和心頭的冷凜模糊了貝托的視線。她一瓢一瓢將沒味道的麵塞進嘴巴裡,好堵住不斷出口的啜泣聲;她一滴一滴任由淚水混進湯裡,好讓悲傷的鹹味,幫她吞下此生最難下嚥的一餐。
從麵店出來後,她一路走回家。路上帶口罩的人多了,SARS讓”呼吸”這件原本最自然的事情,變成了一種禁忌。口罩後的人們,小心謹慎的呼吸著,彷彿一個大意的吸氣,就會讓病菌隨著氧氣游入體內,把自己推向死亡的邊緣。口罩後的貝托,看著周圍這些和自己一樣失去嘴部表情的人們,突然希望自己能永遠都掛著口罩,這樣她的哀傷就不會被發現,而所有她可能會犯下的禁忌,都會被SARS吞噬的無影無蹤。
猛一抬頭,二二八和平紀念碑就矗立在貝托眼前。
她不經意的瞄了一下銘刻碑文的球體,她記得新聞介紹過,這個球體的切面,正好和北回歸線在地球上的切面相同。之前貝托曾對這名聞遐邇的切面很感興趣,但此時她只覺得全身虛脫,因此就依著紀念碑周圍的平台坐下。她的眼神穿過球體靜靜的看著整片公園,時間像個過動的幼兒在她頭上奔馳,但空間卻像個痀僂的老人在她面前匍匐。25年來,她一直鑽研學業,沒有談過半次戀愛,連去探索自己喜歡的可能是同性的時間都沒有;但一晃眼,她卻在牙科病房這小小的空間中,為著自己第一次在乎的人,甘願停滯不前。
既然都停了下來,她決定彎下身子,把以前掉了的東西撿起來。
她起身後快速的跑步回家,進門後就衝進房間端坐在電腦前。她拿下口罩,屏住呼吸,顫抖的輸入”同性戀”三個字,猶豫了幾秒後,輕輕點下搜尋按鈕,還沒來的及眨眼就看到數條連結聽話的黏在螢幕上。她來回移動滑鼠,不時看到連結上出現的右手小圖示,那貼心的食指彷彿在催促著她作些什麼。她正想順著食指探索那個陌生的世界時,耳邊突然傳來媽媽彷彿吸了氦氣而高八度的聲音。
「妳到底要不要跟王媽媽的兒子認識?我現在是不用操心你能不能養活自己了,但是女大當嫁,女人家到頭來還是需要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等我和你爸將來死了,妳才不會…」
貝托趕緊另開一個新視窗查E-mail,並且抬頭看著繼續嘮叨的媽媽。她看著媽媽的雙唇不停快速的蠕動著,搭配著那有如唐老鴨一般的滑稽卡通音,突然覺得媽媽真是一個無畏無懼的勇者,SARS緊閉了醫院及路上行人的雙唇,卻關閉不了媽媽掌控子女的慾望。從貝托很小開始,媽媽這慾望就透過高八度的卡通音,喋喋不休的對他們姊弟三人魔音洗腦,不准看電視、不准唸非醫學的科系、不准嫁娶外省人、不准穿深色的衣服、不准生病……。
即使他們姊弟的學業成績及工作表現,總能讓媽媽揚起驕傲的笑容、迫不及待的出門跟親友、鄰居街坊奔相走告,但遊街炫耀一圈回到家之後的媽媽,卻毫無收工的打算,繼續精力旺盛的設下一道又一道新的規矩,並深深相信孩子們有如今的成就,都要歸功於自己曾設下的那一道道的規矩。
貝托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媽媽竟是她喉嚨一條無形的氣切管,因為堅信貝托不能呼吸,所以在她出生後就把這條管子從她喉嚨插入,之後就再也沒有拔出來過。她曾試著動手把管子抽出來,但怎知管子經碰撞摩擦後造成的疼痛,比不能自由的呼吸更痛苦,於是她乖乖的留著管子,並學習和管子和平共處。
貝托繼續看著媽媽說話,並且小心謹慎的呼吸著,深怕一次失神的呼氣,就會讓她喜歡女生的祕密隨著二氧化碳流出,陷她於萬劫不復的深淵。在媽媽終於喘口氣時,貝托趕緊點了點頭說她願意相親,然後就關上視窗,關上電腦。
她的東西已經掉了太久太久了,讓她連撿起來的勇氣都沒有了,何況,如果撿回那個真正的自己,反而會傷了周圍親友的心,她願意不要去認識那個自己。把小筆電輕輕蓋上時,貝托順道將這次短暫的愛情探索深埋在心底,她再次說服自己,她沒有不喜歡男生,她只是比較喜歡和女生在一起而已。
SARS隔離結束的那一天,貝托沒有戴口罩出門,她走出大門後,放心的、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呼吸,本來就該是這麼簡單的一件事情。她既然可以和媽媽埋下的無形氣切管相處這麼久,一定也可以和自己新的秘密,一起均勻的呼吸著。
走在牙科病房的長廊上,貝托堅定的把自己歸零,讓一切回到最初在護理站和林芝那雙濃眉相識的那一天,既然在經歷這麼多日子的互相扶持之後,林芝還可以用不耐煩的眼神和刺蝟般的簡訊把她趕走,那她當然也可以無所謂的繼續掩飾下去,當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好在病房及課業的忙碌,讓貝托沒有多餘的時間發現自己的不適應。進入研二的貝托,開始加緊腳步的撰寫畢業論文,深受長官賞識的林芝,則如火如荼的準備考二技,忙著更上層樓的兩人,反而因此相安無事的過了好一陣子,甚至相約等隔年大考結束後,繼續完成未竟的蘇美島之旅。
一天貝托才剛踏入護理站,就看到林芝開心的在講電話,那嘴角掩不住的嬌羞笑意,讓貝托一時不敢相信這樣的神情,會來自一向習慣掩飾自己情感的林芝。林芝剛掛下電話後,就立刻喜孜孜的湊上前告訴貝托,她之前提過的那位許文強醫師回到M大醫院了。再一次聽到” 許文強醫師”這幾個字時,貝托整顆心像被灌了混凝土一般沉重。她隨即努力揚起嘴角擠出笑容,怎知臉頰卻好像剛被拔完牙、但麻藥還沒退那般的僵硬,整個嘴角也因此要揚不揚的抖動著,她只好趕緊藉故要去跟刀,立刻轉身走出護理站。
出了門的貝托趕緊衝進茶水間猛灌水,喝著喝著突然想起自己曾看過這樣嬌羞的笑容,去年學姊在公車站牌旁的路燈下和男朋友卿卿我我時,臉上掛的也是這樣的笑容。貝托原本被灌了混凝土而下沉的心,逐漸凝固而變的跟石頭一樣硬,這種難受到讓人窒息的感覺,讓她不禁懷疑自己不會是,不會是在忌妒吧?
< 未完 待續 但是結局放在書裡 歡迎買書來看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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