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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知道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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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好多好多故事想說, 故事的主人有些在台灣, 有些在美國, 在中國大陸, 在香港..... 有些是10多年前發生的事, 有些才正在進行. 現在, 我想要一個一個, 慢慢的, 用心的說給大家聽, 因為每個故事背後, 都是一段努力在過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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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男醫師的出口 - 1 : 初生之犢

她開始試著吶喊,卻發現自己完全聽不到自己的聲音,就在她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無聲的呻吟時,周圍原本的吟唱及揶揄全部嘎然停止,遠方突然傳來一句熟悉的聲音,「妳今天不是第一天上課?還在睡?」
貝托愣了一下,她轉過身讓自己背對窗戶的光線後,慢慢睜開雙眼,朦朧中看到地上熟悉的帆布背包及書桌上裂開一角的小筆電後,終於放心的鬆了一口氣。她用手撐起身體下床走到浴室,盯著洗手台上的鏡子,接著用力伸了一下舌頭後苦笑了一下,推甄上M大口腔外科(註一)臨床牙醫所的壓力,真是夠嗆的,這陣子的噩夢連連,完全不亞於七歲那個打雷夜晚之後的頻率。
天生自然捲的她,梳洗後隨便撥了撥短髮,就收了收東西出門去。
喜歡慢跑的貝托,提前兩站在中正紀念堂下車,跑過仁愛路後她沿著中山南路繼續跑,正要穿越馬路時突然下起雨來,她趕緊鑽進地下道躲雨,誰知一個不留神竟踩空最後一個階梯跌了個跤,四腳朝天的她狼狽的扶著牆壁爬起來時,發現牆壁上的燈箱是高中母校的簡介。透過母校門口磚牆的反射,她隱約看到自己左下顎的瘀青,她輕輕的揉了揉左下顎這個舊傷,在心裡碎念著,”都已經如願的上了M大了,家裡那隻老鷹還是不放過她。”
快遲到的她沒空讓鷹爪絆住,隨便輕拍了一下身上的灰塵後,就趕緊拿出背包中的雨傘繼續向前跑。右轉進公園路的側門後,一株大榕樹高聳的矗立在她眼前,茂密的枝葉幾乎蓋住了身後牙醫學系大樓的主建築物。貝托不由得放慢腳步停在樹下,氣喘吁吁的穿過雨傘邊緣、透過樹梢縫隙,仰著頭望著眼前這四層樓高的古樸紅磚。
「妳這個外校的對M大而言,是個雜種,所以妳要更努力,別讓人瞧不起。」
這一天是2002/7/2,貝托在傾盆大雨下的大樹前,許下這個誓言。從這一刻起,她將開始運用雙手上的手術刀,學習治癒病痛及拯救生命的能力。
「我事情只講一次,你們幾個仔細聽好。你們被分配到的床號都已經寫在白板的班表上,每週二、五上午7:00~8:00巡房,每週一、四上午7:00~8:00是讀書會。巡房的時候,每位病人的data、換藥與否、照會結果等等訊息,你們要清清楚楚的報告給我聽;讀書會的時候,相關期刊的研究結果及數據我會隨時抽問。」
總醫師一見到大家時就下了這個馬威,在研究生、實習醫師、及住院醫師亦步亦趨的跟隨下,總醫師走進第一間病房,一站定在床邊時,負責的實習醫師就趕緊報上data,「01-1,張雲祥先生,入院診斷為舌癌,今天是術後第一天,血壓130/90….. 」總醫師一邊聽著data一邊檢視病人的傷口時,突然一陣迅雷不及掩耳,當著眾人的面就側身抓起正在報告的實習醫師的領口,「你腦殘了是不是?我昨天下班前不是要你換藥嗎?你怎麼還沒換?」現場頓時一片鴉雀無聲,連原本頻頻喊痛的01-3病人都不敢吭聲。
巡完最後一床離開前,最靠近門口插著氣切管(註二)的病人,突然舉起手上的白板,「我的主治醫師為何不來看我?」總醫師趕緊堆起笑臉安慰說主治醫師忙完後就會來了。但隨即一轉身出病房時,就小小聲罵起來,「我警告你們,你們將來千萬別像主治醫師一樣,只想享受開刀過程的成就感,完全不想花時間在照顧病人上面。」
「但是,千萬不要因此就幫病人做一大堆不屬於醫療的事情,你們是醫生,負責治療的是”病”,所以”人”的問題,就丟給家屬去處理。不要跟我來那套憐憫或同情,你們如果花太多時間在那上面,治療疾病的時間就會因此減少。聽懂了嗎?」
大家似懂非懂的點了頭,並且跟著總醫師走回護理站。貝托鬆了口氣將兩手插入褲子的口袋四處好奇的看著,突然感覺到櫃檯後方,有一雙濃眉放了數支冷箭過來,兩人的眼神瞬間對上後,貝托立刻躲開並且收起好奇的態度,繼續跟著總醫師走向開刀房。
「等一下是主任的刀,通常主任開完後會問你們意見,到時你們可以說,”主任您真是太厲害了,您開刀有如行雲流水、乾淨俐落,看您開刀就像是看了一齣毫無冷場的絕佳電影……”,但千萬不可以說主任開的太快了,知道嗎?」總醫師邊走邊說些五四三,這句話一說完,其他男生就開始笑的七葷八素,但貝托卻一頭霧水的搞不清楚笑點,直到大家都套上手術衣及手套時,她還沒搞懂這有什麼好笑的。在開刀房的氣壓式鐵門打開的同時,總醫師低頭看了還在拼命想笑點的貝托,說了句「”太快了”對男人是一種污辱,這樣還沒有懂嗎?」她才恍然大悟的露出笑容,並順著手術台上的病人看去,當她的眼神停留在病人臉上時,笑容瞬間僵住,下眼皮還沒意識的不時抽動幾下。
那是一個只剩下半張臉的病人!
他的鼻子以上一切正常,但鼻子以下全部都是空的,只剩下上排牙齒血肉模糊的對著天花板。那可比仰天長嘯的動作,在手術燈的強光照射下,形成了一股從容就義的錯覺,彷彿病人是被刑求的義士,被痛毆後在強光照射下還死不招供,因而被殘忍的挖掉下巴,並且即將被拖出去遊街示眾以殺雞儆猴。
貝托不敢繼續直視這張視死如歸的臉龐,只好低下頭四處望著,眼神跳過刷手護士的白色布鞋時,突然看到躺在地上的標本。那是剛取出的病人下巴,那長滿腫瘤的口腔彷彿剛被亂槍掃射,留在綠單上的血水有如為主人垂下的淚滴。那噁心異常的血染坑洞,在天真無邪的白鞋對比下格外顯眼。
剝下身上的手術衣及手套時,貝托覺得自己好像才將從超市抱著10公斤的米走回家,一進門就立刻將米重重的卸在地下之後那般的輕鬆。總醫師看著經歷了一整天震撼教育的實習及住院醫生們搖了搖頭,他引用了一句卡夫卡的話送給這些驚魂未甫的後輩們,「人們為了獲得生活,就必須拋棄生活。」
從那天開始,總醫師的每一句話都被刻在貝托的腦中,為了不要成為被瞧不起的雜種,她幾乎二十四小時與醫院為伍。
上午6:00出門往醫院的路上,她一邊跑著一邊背誦著要跟總醫師及主治醫師報告的各類資料及數據;接下來的一整天,她的日子塞滿了巡房、跟刀、撰寫報告、學習如何開立醫囑、連絡及參與會診、清理傷口及換藥、協助主治醫師進行床邊治療等例行公事;晚上10:00在回家的公車上,她一邊打盹一邊夢到書桌上那一疊等著她研讀的疾病、藥物、身體器官等書籍;半夜1:00的單人床上,她一邊入夢一邊機警的等著隨時需要她到院協助的緊急電話。
然而,貝托樂在其中。習醫對她而言,除了興趣以及為了獲得她理想的生活之外,還是一種使命,一種協助他人對抗死亡的使命。
國一那年在奶媽乳癌過世後的葬禮上,貝托第一次面對死亡。葬禮上眾人的悲慟哭泣,葬禮後就再也沒有見過奶媽的那種抽離感,讓她懵懵懂懂的告訴自己,長大要成為一個讓人遠離悲慟及抽離感的使者。為了成為這樣的使者,貝托拼命唸書、努力做實驗、犧牲了無數睡眠及正常社交生活後,終於如願上了M大牙醫所。
當年由於所裡已經連著兩年招不到新生,因此研究生被要求幫忙分擔住院醫師的工作。這完全難不倒貝托,她母親的家族從曾外公、外公、到舅舅們,世世代代都習醫,在雲林老家的牙科診所都快經營滿百年了,在這樣的耳濡目染下,貝托早就巴不得能盡快大顯身手,延續家族聲威。
然而天不怕地不怕的貝托,卻很怕護理站櫃檯後方的那雙濃眉。她打聽出來了,那是牙科病房的資深護理人員,林芝,比她大十二歲,永遠都一付冷冷的表情,護理站很多人都在傳,林芝為了升護理長,到處送紅包巴結長官,鮮少和護理人員打交道,卻頻頻跟醫師殷勤示好。不利的流言、嚴峻的眼神、再加上烏黑的眉毛,讓貝托總覺得那濃眉像是鞭子一樣,每被瞄一眼就被抽痛一次。
為了不要和林芝有工作上的接觸,貝托每天都黏著總醫師的屁股跟進跟出,總醫師雖然罵人口無遮攔,但是他開刀快、狠、準的手法、以及診斷病因的超強邏輯,常讓貝托興起”有為者亦若是”之感。她深深期待著有那麼一天,她能在接受完整的臨床訓練之後,成為一名和總醫師一樣優秀的外科醫生。
然而好景不常,沒幾個星期後貝托就必須獨自照顧病人,也必須開始面對護理人員,包括林芝。
當時有一位16歲天生患有糖尿病(註三)的小弟弟,下顎骨腫瘤的術後血糖控制不好,擔心小弟弟會發生酮酸昏迷的貝托,戒慎恐懼的寫下生平第一張醫囑來交代病人照顧相關後續。寫第一張醫囑的困難程度,實在不會輸給小時候第一次學寫自己的姓名,因此她寫完後又跑去病房檢查了小弟弟的狀況,再次確認無誤後,才安心的去上廁所準備下班。上完後要回座位拿背包時,她在門口遠遠就看到林芝邊看著她的醫囑邊搖頭,這個搖頭把她嚇的背包都不拿了就直接從後門溜回家。
回到家的貝托放心不下小弟弟的狀況,但又不敢打電話進病房問,幾乎一夜都沒睡。隔天一早她就衝去病房準備看小弟弟,怎知在護理站就被林芝堵到,貝托正襟危站準備挨鞭子時,耳邊竟然傳來溫柔的叮嚀聲。
「妳這樣開order,沒有護士會看的懂。你這邊要這樣寫,…」
貝托驚訝的瞪大了眼睛看著林芝溫柔的眼神,這位傳奇人物不但熱心助人,而且有著豐富的內外科知識。原來,那雙濃眉不是抽人的鞭子,而是被其他多事的病房同仁,為了增添生活樂趣而編織出來的小辮子。
自那次之後,貝托只要在病房或醫療上有問題,都會去請教林芝。每一次的溝通,都讓貝托看到不一樣的林芝。和某些醫師的怕事及不熟悉內外科知識相比,林芝這位護理人員對病人的關心,以及對疾病的處理,讓貝托覺得她甚至比某些醫師更讓人敬佩。
漸漸的,貝托知道更多有關林芝的事情。她們兩人都是24歲進入M大醫院的,兩人都學了十幾年的鋼琴,林芝以前有個交往很久的男朋友,因為出國而分手。有關自己的傳言她都聽過,但她一點都不在乎。
為了增加兩人相處的時間,貝托開始偷看林芝的班表,並把自己的值班排到同一天。當時貝托對自己這個吃飽了撐著的舉動覺得好笑,想必自己是因為家裡的老鷹太可怕了,所以對於年齡稍長又會關心她的人產生依賴吧。
貝托在M大醫院的第一個秋天就這麼匆匆逝去,季節帶走了楓葉,卻留下了開刀房裡總醫師的聲聲辱罵、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哀號、走道上一個個只剩半張臉的病人、以及書本裡艱澀難記的專有名詞。
就在大地用蒼木禿枝迎接冬天的蕭瑟時,貝托買了一只黑底銀框的CK祝賀林芝的生日。
這只一萬多塊的手錶,讓林芝手上有了一樣貝托送的東西,也把貝托心底的某些東西,順道留在林芝身上。
< 未完 待續> 註一 : 口腔外科 全名為口腔顎面外科,牙科一共分為7大科,口腔外科屬於牙科下的其中一個分科,主要治療口腔癌、良性腫瘤、頭頸部骨折、上下顎骨囊腫、以及相關牙科的手術
註二:氣切管
人體的氣管在食道之前,口腔之下,當人要正常呼吸時,空氣是由鼻腔經由口腔再到氣管直到肺部,若是當病人的腫瘤大到塞住口腔或是鼻腔時,為了讓病人可以呼吸,所以會作一個氣切管,幫助病人順利呼吸,但多數時,在口腔癌的病人手術後,因為傷口都在口腔部位,怕術後病人因為術後傷口腫脹而塞住正常的呼吸道,會在術中作預防性的氣切,但放置氣切管的病人,是無法說話的,所以這類的病人要跟外界溝通,都是用寫字的
註三:先天性糖尿病 糖尿病臨床上簡單可以分為兩類,一類為後天性得到,多半是年紀大的病人,這類的疾病,若是好好控制,多半血糖都可以以藥物或是食物控制,另一類是先天性的,都是從小就發現,這類的病人,從小就要施打胰島素,以幫忙代謝體內的血糖,即使是這樣,但這類的病人血糖還是很難控制。手術後因為壓力的關係,正常人血糖就會比較高,所以這類的患者,術後有時血糖會衝到上千,而當人體的血糖高過一個值後,會引發昏迷,因為病人的體內無法正常代謝血糖,所以人體會分解大量脂肪,而大量的脂肪會產生大量的酮酸,所以稱之為酮酸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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